追憶南昌大學博士生導師石秋杰教授

瀏覽 5852 次  發布時間:2012-3-24 17:17:19
    13年,她從未因為身患癌癥而耽誤給學生上課;長期的化療、放療致使聲帶嘶啞,她帶著擴音器堅持上講臺;去世前的48小時,她還在修改學生的畢業論文——

  石秋杰生前工作照

  照片中間這位女性,名叫石秋杰,是南昌大學理學院化學系教授、博士生導師。她穿著實驗服,站在學生中間,笑得那樣燦爛,那樣美麗。

  5月28日,這位燦爛而美麗的女性,離我們而去,年僅48歲。

  48個春秋,她教書育人13年,把愛給了她的每一位學生,被學生親切地稱為“博導媽媽”。

  48個春秋,她抗擊癌癥14年,經歷三次大切除手術,幾十次化療、放療,病殘之軀并不能摧毀她,她把自己變成璀璨的紅燭,燃成耀眼的光芒,照亮了生命的每一個瞬間。

  “做人要有交待”

  學生黃思富說起石老師,仿佛一切就在昨天。

  “5月8日母親節,我們為石老師送上康乃馨,她還說一切都好。那幾天,她短信催得很急。15日,她發短信給我:‘我最近都不過去(校園),有事QQ或短信郵件聯系,抓緊時間把論文弄好。’17日晚,她給另一位同學發了修改多次的畢業論文。20日,又給彭師兄發短信:‘論文盡快打印出來,放到我的辦公室,諶老師(注:南昌大學材料科學學院副教授諶偉慶,石老師的愛人)今晚會過去取。’緊接著又要彭師兄‘先別打印了,你發一份到我郵箱’。26日,她把改好的論文發到彭師兄郵箱……沒有想到,48小時后,石老師永遠地離開了我們。她是在與死神賽跑,用盡最后的能量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,就像她平常說的‘做人要有交待’。”

  “做人要有交待”是石老師教育學生常說的一句話。黃思富記得石老師說過他兩次。一次是2009年,研究生招生復試后,石老師認真地對他說:“你如果報了其他學校的研究生,決定不去了,一定要跟人家打招呼,做人要有交待!”還有一次是去年,黃思富準備國慶節回家,并買好第二天動身的車票。向石老師請假時,她嚴肅地說:“明天還有一節大班課,不管上課點不點名,你要向上課老師請假。要學會尊重他人,做人要有交待!”

  石老師這樣要求學生,自己也是這樣堅持的。其實,早在1997年,她就發現自己患了乳腺癌。但她沒有被病魔嚇到,經過積極治療后,很快返回了實驗室。2003年,她的病情復發。這種病,復發就意味著死亡的逼近。堅強的她沒有告訴任何人,只是在教學空檔期,悄悄地由愛人陪伴去上海治療。治療結束后,她把醫療費單據和病歷藏起來,微笑著繼續上課、做實驗。

  一邊默默與病魔抗爭,一邊堅持教學科研,她仍然取得令人佩服的成就:

  主持并完成1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;主持3項省自然科學基金項目、1項省教育廳重點項目;今年3月,她還成功申報并獲批1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;

  在國內外學術雜志和學術會議上發表研究論文60余篇;

  獲省自然科學三等獎1項、省技術發明三等獎1項、發明專利1項;多次榮獲南昌大學“優秀班主任”、“我心目中的好老師”等稱號。

  她這樣搏命,就是要給自己一個交待。讀了大半輩子的書,不能一聲不響地全部帶走。

  但是,面對死神的催促,她實在無法把學生帶到畢業。在生命的最后時刻,她在手機里向學生道歉:“對不起,因為身體原因,近半年來,給予你們的關心和指導太少了,深感抱歉,請諒解!當初接納你們的時候,沒想到我的身體會這么快就變成今天這樣,否則我就會把你們推薦給更優秀的老師。請繼續完成好你們的學業,預祝你們都有美好的前程!永別了。”

  “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課堂上了”

  往事歷歷。諶老師至今不能相信,親密的愛人已經離去。

  “2004年以后,她晚上幾乎就沒怎么睡過好覺。全身的疼痛使她常常半夜爬起來,悄悄地回到電腦前,好像只有工作才能減輕她的病痛。一天深夜我醒過來,一翻身她又不在了,那已是凌晨4點多了,我推開書房門,見她在給學生發郵件。當時我真的生氣了,話說得很重:‘你不要命了,這樣的身體還想沖院士?’現在想想,秋杰當時該有多委屈啊。說實話,她身體非常虛弱,還堅持治療不耽誤教學科研,再三叮囑我不讓同事、學生知道,能不讓我心疼嗎?”

  “她上課時,很少坐在講臺的椅子上,習慣各處走動,盡量與學生互動。《物理化學》是一門很難上的課,理論多、公式多、推導多,可學生都喜歡上她的課。我曾勸她少上些課,特別是精力和體力投入較多的本科生課,但她堅持要上。她說,一來自己是系里專業課的主力;二來其他老師的負擔也很重。她真是把所有的氣力都用在課堂上了。最后,她給我的遺書,都沒有力氣寫完。我知道,她心里一定還有很多沒有說完的話……”

  石秋杰老師的女兒諶思宇,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。她含著淚說:“去年12月,我去聽了媽媽給學生講的一堂課。學生見她帶著擴音器,問她怎么啦?她微笑著說:‘我身體還好著呢,就是嗓子不太好。’當時,我很吃驚,平時在家很少講話的媽媽,在課堂上那么富有激情、滔滔不絕。我現在明白了,她在家里少說話,為的是積攢上課要用的氣力啊。”

  “今年元旦,媽媽像往常一樣,把她的學生召集到家里來辭舊迎新。媽媽還堅持自己買菜、做飯,那些哥哥姐姐們都喜歡媽媽做的飯菜,吃得好開心,媽媽也在一邊笑瞇瞇地看著他們,只是已經不太說話了。我現在知道了,她是用盡全身力氣做的團圓飯啊。”

  石老師臨終前兩天,她的同門師弟、南昌大學研究生學院常務副院長張寧“強行”來醫院探望。第一眼看到她,幾乎認不出來:面容極度消瘦、憔悴,四肢也浮腫得厲害。更讓人震驚的是,病床上還放著一張小桌子,她正用筆記本電腦給即將答辯的學生修改論文。張寧,這個自認早過了流淚年紀的硬漢,此刻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。但他不想氣氛太凝重,故作輕松地說:“秋杰啊,你是博導,我也是博導啊,你能不能留幾篇論文給我改改。”她聲音微弱地說:“大家都很忙,每個人都有許多事。我已看過兩遍啦,再看一遍就可以啦。”之后,她實在無力說話了,就在紙條上寫下,不要讓其他同事和領導來看她,不要告訴她的學生。大家都很忙。她現在已無法全力工作了,更不能影響大家的工作。

  “下輩子你還做我們的老師”

  9月10日,又一個教師節來臨。石秋杰的學生們匯聚在“天堂紀念網”上,開啟“通往天國”的郵箱,回憶恩師的點點滴滴,訴說無限思念。

  “石老師,我順利畢業了。知道嗎?那天答辯完,看到其他同學都在找自己的導師合影,我就像失去媽媽的孩子。那一刻,我在心里喊著你:石老師,石老師……您最痛苦、最艱難的時候,還在費盡心思為我修改論文,直到生命最后一刻。我的好導師,你給我上的這最后一課,一輩子銘記在心!”

  “而今,我們這些離家在外的學子再也感受不到在你家里撒歡逗樂的溫暖,再也吃不到你親自下廚,為我們包的東北餃子、做的可樂焗雞翅,那可是世上最美的佳肴。石老師,我們真的好想你呀。”

  “石老師,看到你存在手機里的臨別遺言,才知道死神早已在催促著你,你硬是憑著頑強的毅力,加快了生命的速度,用盡最后的能量,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情。你在天堂要好好的,下輩子你還做我們的老師。”

  “課堂上,你營造了寬松、平等、愉快的教學氛圍,鼓勵質疑、平等討論,提高了我們學習的主動性。有時我們做得不對,你也會生氣。此時,你會用起那個嚴厲的詞——‘同志啊’。每當聽到你叫‘同志’,我們就知道石老師真的生氣了。石老師,能不能再叫我們一聲‘同志啊’?”

  “今年暑期,你帶的6名研究生全部留在學校實驗室搞科研。我們會互幫互助,完成老師的囑托……”

  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。“天堂紀念網”上,對石老師的追憶,已經引發社會廣泛關注。至今,各種跟帖和紀念文章超過50萬字。

  短評

  堅持的魅力

  采訪石秋杰的學生、同事和家人的過程中,我們一直被感動著,也在尋找一個原因——是什么讓石秋杰這樣感動人心?

  她的一個同事說:“她做了我們每個人都能做到,但是做不全、做不久的事。”

  確實,石秋杰身上體現了一種堅持的魅力!既然選擇了教師這個職業,就認認真真把教書育人的路走下去,哪怕疾病一次又一次攻擊,哪怕疼痛一次又一次折磨,哪怕死亡一次又一次逼近。始終愛生如子,始終愛崗敬業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
  滴水穿石,不是因其力量,而是因其堅持。我們學習石秋杰就是要學習她的這種持之以恒的敬業精神。作為一個老師,也許你會說,誰不想關心自己的學生呢?但是,當大事小事煩心事一大堆的時候,還要耐心細致地解疑釋惑,心平氣和地說服教育,太難了!作為一個知識分子,也許你會說,誰不想有發明有創造有專利呢?但是面對洶涌而來的物欲誘惑,看到別人燈紅酒綠地在享受,又有幾人能有“板凳坐得三年冷、面壁十年圖破壁”的定力呢?作為一個領導干部,也許你會說,誰不想造福一方,名留青史?但是要認準一條正確的路走下去,不提新口號不鋪新攤子,不標新不立異不折騰,后任接著前任干,不是那么容易。

  石秋杰為我們樹立了人生的榜樣。見賢而思齊,讓我們像她那樣,堅持做好每一天的工作,努力克服職業生涯中的懈怠與疲憊;像她那樣,不以善小而不為,一點一滴完善自己的品德;像她那樣,在困難面前挺身而進,把困難變成人生路上的墊腳石;像她那樣,平和、向上、堅守自己的理想和愛,不放棄不拋棄。

  走一步,再走一步,堅持就是勝利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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